2024年5月30日

  虽然在2019年,杭州亚运会第一次公布比赛项目的时候,电竞并没有入选。但随着7个电竞项目最终出现在亚运赛场,这标志着国际奥委会对于电子竞技进入奥运会大家庭的态度,又迈出了全新的一步。

  全球化的话题热度、数以亿计的观赛数据,再加上大量资本的涌入,以及庞大的年轻用户群体和巨大的市场,无疑都加速了国际奥委会接纳电竞的速度,让国际奥委会重新审视电子竞技的价值。

  那么时至今日,电竞入奥的征途究竟走到哪一步?ECO电竞组为《当代体育商业》特别撰写了一篇封面故事,为这场战役做出这份迄今为止最为详细的战况评估。

  在这个话题诞生之初,国际奥委会从对于电竞三缄其口,2017年,IOC主席托马斯巴赫的一次发言几乎给电竞入奥宣判死刑。他表示,大量游戏中包含的暴力元素与奥运精神相悖,无法在奥运家庭中占有一席之地。2020年,IOC下属电竞联络小组更是宣布,不承任何认意图作为电子竞技管理机构而成立的团体。

  而那之后,形势略有好转。2021年,国际奥委会举办首届奥林匹克虚拟系列赛(Olympic Virtual Series)——这是第一项获得奥运官方许可的虚拟体育赛事,也是就此之前电竞离奥运最近的一次。

  虽然IOC对电竞做出了一个相对友好的姿态,但仍可以看出他们对于电子竞技的态度显得过度谨慎:一方面,赛事仅选择了棒球、自行车、赛艇、帆船和赛车运动这五项存在于现实传统体育中的虚拟项目,类似MOBA、FPS这类更为世人所熟知的电竞项目无一入选。而另一方面,巴赫本人仍在对电竞的态度上含糊其辞。

  许多人判断,电竞入奥的真正转机发生在今年,判断的依据是两个标志性事件:国际奥委会成立电竞委员会(Esports Commission),以及在新加坡举行的奥林匹克电竞周(Olympic Esports Week)。前者让电竞在IOC系统下拥有了第一个官方机构,而后者也首次将《堡垒之夜》《街头霸王》等传统电竞类游戏纳入了赛事体系当中。

  更为重要的是,无论是委员会的成立还是电竞周的落地,IOC都首次使用了「电子竞技」(Esports)的称谓——这也被视作IOC对于电竞提防态度逐步瓦解的重要标志。

  对于常年扮演追求者和倡导者的电竞行业来说,这当然是一场值得庆贺的胜利。但若从电竞入奥的大战略层面来看,这次胜利仍无法做到一锤定音。IOC的战术撤退,仅仅意味着电竞入奥的战役开始进入白热化,双方开始逐个争夺话语权的据点,在电竞内容规范的战壕里继续进行拉锯。

  要真正理解国际奥委会的部署和策略,不妨从奥林匹克电竞委员会成立时的发言解读起。

  9月6日,国际奥委会主席托马斯巴赫发布重要宣言,表示IOC有史以来将首次展望电子竞技的未来,成立一个全新的电子竞技委员会(Esports Commission)。

  根据国际奥委会在官方网站公布的消息,这个电子竞技委员会的主席将由法国人DavidLappartient担任。自2018年国际奥委会电子竞技联络小组(IOC Esports Liaison Group)成立以来,DavidLappartient就一直负责绝大多数国际奥委会电竞相关的工作。

  在发言中,托马斯巴赫表示,虚拟体育有着「补充和加强传统奥林匹克运潜力」,它将为运动员和观众们提供参与奥林匹克运动的新机遇。巴赫相信,虚拟体育有助于促进发展卓越、游戏和尊重这些奥林匹克核心价值观,并能激励世界各地的年轻人参与到体育运动中,从而引导积极健康的生活方式。

  总结来看,这次声明其实是IOC的一次战术撤退。在放弃了部分外围阵地的同时,将核心防御圈紧缩到了两个关键议题上。

  首先,国际奥委会再次明确了电子竞技运动在奥运体系中的位置:他们重申了「虚拟体育」运动对于奥林匹克有着「吸引年轻用户」的作用。但与此同时,IOC也表示「虚拟体育」会是「传统奥运项目」的补充和增强。言外之意,就是此时此刻仍不能将「游戏电竞」和传统体育划等号,但却明确了「虚拟体育」作为传统体育的辅助角色。

  其次,需要明确一点。电子竞技委员会并不等同于电竞项目的国际管理组织。这个委员会的性质与IOC旗下公关、法务、审计等职能部门更加接近,而非国际足联、国际篮联这样的单体联。因此我们判断,电子竞技委员会更多程度上将会起到串联其他单体联发展虚拟体育的作用,不会行使单体联的职责。

  事实上,新电竞委员会的前身,国际奥委会电子竞技联络小组(IOC Esports Liaison Group)组建后第一个重磅发言,就是IOC不会承认任何「意图作为电子竞技管理机构而成立的团体」。

  与我们此前预测的一样,新的奥林匹克电竞委员会仍将接受传统体育力量的全方位领导。委员会主席David Lappartient今年50岁,2022年成为IOC成员,同时还是国际自行车联盟的主席。

  而委员会的其它20名成员中,有电竞或者游戏背景的人员很少。其中,美国奥林匹克和残奥会委员会主席Gene Sykes、阿里集团副总裁、阿里云智能国际事业部总裁袁千、新西兰小轮车(BMX)项目选手莎拉沃克等人均为协会成员。

  纵观名单中,大部分成员来自单体联协会、传统体育行业资深的营销、媒体人员,这与IOC持有的「体育领导电竞」的一贯论调保持一致。

  纵观全文,IOC只在必须提及「电子竞技委员会」(Esports Commission)之处用到了Esports这个词,全文其它地方——包括托马斯巴赫的发言在内——对于电子竞技的全部溢美之词全部给到了「虚拟体育」(Virtual Sports)和「模拟体育」(SimulatedSports)。

  目前来看,在电竞入奥这一话题上,IOC仍将死守两处阵地。第一,传统体育必须领导电竞;另外,竞赛内容必须合乎奥林匹克准则,游戏内容审核红线上,厂商必须妥协。

  电子竞技委员会成立,及相关声明最大的价值,其实在于IOC从官方层面上表达了对电竞价值的认可。这既为行业带来了振奋作用,也从肯定了行业多年推动电竞入奥,在方向性上的正确。

  在奥林匹克电竞委员会成立的两个月前,我们来到了首届奥林匹克电竞周的举办地新加坡。

  6月22日,迎接我们的并非预想中的鸟巢电竞盛况,而是一个相对冷静的新加坡。

  从樟宜机场到新达城新加坡国际会展中心走东海岸大道车程大约20分钟。直到新达城(Suntec City)周边,我们才在一些公交站发现了少数OEW的展牌,这些展牌尺寸相对有限,大多起到为参会者指引方向的功能。

  在民众认可度上,新加坡人的表现也相对平淡。从一些对新加坡青年的对话中我们得知,他们大概知道周末在会展中心有奥运电竞相关的活动,票价很便宜,可能会去看看。

  对于电竞、体育行业圈内人来说,首届奥林匹克电竞周的重要性无需赘述,而新加坡民众和这座城市对于OEW的冷静态度实在有些超出我们的预料。这也不仅使人疑问,国际奥委会为什么会选择在这样一个地方,为电子竞技冠以奥林匹克的姓氏?

  其实OEW并不是国际奥组委与新加坡之间的首次合作。早在2010年,国际奥组委就曾在新加坡举办过首届青年奥林匹克运动会。

  那届青年奥林匹克的主会场是新加坡滨海湾浮动舞台,这是一座完全由钢铁制造的海上浮动舞台,长120米,宽83米,可容纳30000名观众,比新加坡国家体育场还要大5%。最终,有204个国家来到新加坡参赛,26个比赛项目中的绝大多数都在滨海湾浮动舞台举行。

  新加坡十多年前就向国际奥委会证明了国家大型国际体育赛事的承办能力,加足了印象分,让OEW落地新加坡显得更加顺理成章。

  而在传统电竞的领域,新加坡虽然缺少高知名度的本土选手,也没有成规模的本土电竞赛事,但这个国家有着极佳的办赛土壤,众多顶级电竞赛事都开始向新加坡聚拢。近些年,新加坡承办了Dota 2 TI12、2022英雄联盟手游全球冠军杯(ICONS)、Dota2 Major等电竞赛事。早在2014年,S4英雄联盟全球总决赛其中的一站也曾落地新加坡。

  事实上,OEW落地新加坡的原因,和新加坡能吸引上述赛事的原因一样。总结起来,不外乎以下几点。

  首先,新加坡拥有全球顶级的互联网基建。根据《凯谛思数据中心全球选址指数报告2021》(Arcadis Data Centre Location Index 2021)公布的数据,新加坡是仅次于美国的,全球最具竞争力的数据中心国家,也是亚太地区最大的数据中心所在国。截至2022年,新加坡大约有60个数据中心,网络覆盖率达到99%。互联网建设度高,意味着新加坡民众能最大程度接触到最新的电竞内容,同时也是承载大型电竞赛事的基本保证。

  另外,新加坡有着大量优质会展中心资源。其中包括占地10万平方米新加坡博览中心、能容纳12000人,承办了Dota 2 TI12的新加坡室内体育馆)、以及位于中心地带新达城,本次奥林匹克电竞周的举办场馆,新达城会展中心——这座场馆此前已经在2022年举办过英雄联盟手游全球冠军杯(ICONS)。

  这些优质会展资源结合新加坡的互联网基建优势,能够满足绝大多数电竞赛事落地的条件。更为重要的是,这些场馆已经经历过其它大型电竞赛事的考验,为新加坡打响了自己「电竞赛事之国」的招牌。

  最后,也离不开新加坡政府对于电竞事业的支持。2017年,新加坡政府为非盈利电竞组织Scoga下属的电竞学院提供了资金支持——这也是新加坡第一所电竞学院;在审批程序上,新加坡政府还为电竞类项目大开绿灯,并鼓励新加坡当地公司承接海外电竞赛事;在疫情防控期间,新加坡旅游局也对电竞赛事大开绿灯,支持线下比赛,并允许他国战队来新加坡参赛。

  硬件设施完备,政府乐意支持,距离赛事落地只差一个中间人。而要取新加坡、奥林匹克和电子竞技之间最大的交集,答案往往都会指向一个人物:黄思绵。

  这位1949年出生的汕头人有着三重身份:他在1982年创立八达巴士公司(SMRT),是一名新加坡企业家,2009年起任职国际奥林匹克委员会副主席至今。2019年12月,全球电子竞技联合会(GEF)在新加坡成立,黄思绵是最不遗余力的推进者。

  在那个时期,IOC和巴赫对于电竞的抵触态度有目共睹。2020年,国际奥委会还曾声明,称不承认任何机构作为电子竞技的世界管理机构。这其中,自然包括在新加坡成立的GEF。

  2021年12月,由GEF主办的首届全球电子竞技运动会(Globa Esports Game)在新加坡成功举办。借着巴赫来新加坡的机会,黄思绵与巴赫进行了一系列会谈。

  在黄思绵的游说和GEF的努力下,IOC对于电竞的态度开始软化。虽然在发言上仍未对电竞入奥这直接开绿灯,但在行动上却开始主动靠近电竞,主动引导游戏厂商和各大单体联进行合作,用典型的奥运逻辑去引导发展,而不是一票否决。这种努力从某种程度上造就了如今电竞入奥的战场局势,OEW的举办就是结果之一。

  不过从OEW现场情况来看,其本地合作方有新加坡文化局、新加坡青年部、新加坡体育部,唯独少了总部位于新加坡的全球电竞联合会(GEF)。

  在此,我们可以合理猜测,IOC将首届OEW放在新加坡,在一定程度上是因为需要得到来自黄思绵及GEF旗下成员单位的支持和经验;而GEF的LOGO没能出现在合作名单中,仍受制于此前IOC对电竞单体联的宣言(不承认任何机构作为电子竞技的世界管理机构)。

  甚至,随着IOC对目前「传统体育单体联主持电竞」的大局颇为满意,使得GEF等其他电竞单体联的未来还存有极大的不确定性。再展开一步来说,未来十年,加入IOC阵营或自力更生的两条分化路线或许会更加清晰,双方都将在不断的探索与试错中前进。

  不过我们仍可以将目光放的更加长远,回望全球电竞最大的市场——中国,新加坡成功申办OEW的案例也能给我们带来以下启示:

  3、 关键的人——一个真正符合IOC语境、且致力于推动虚拟体育的人/团队,从目前的局面看很难来自游戏电竞圈。

  不过像黄思绵这样「关键的人」,仍然是中国电竞都非常或缺的角色。进入IOC对话语境需要非常强大的传统体育背景资历,而且这个人对电竞/虚拟体育推广的态度需要长期坚持。

  不可否认的是,一次奥林匹克电竞周,前所未有地拉近了普通人与奥运赛场的距离。

  在此前奥林匹克虚拟体育系列赛(Olympic Virtual Series)的基础上,奥林匹克电竞周探索再度加深:OEW共有10个正赛项目,外加5个表演项目。其中,正赛项目分别是棒球(实况力量棒球)、国际象棋(、射箭(Tic Tac Bow)、自行车(Zwift)、跆拳道(Virtual Taekwondo)、帆船(Virtual Regatta)、网球(Tennis Clash)、赛车(GT赛车7)、舞蹈(舞力全开)、射击(堡垒之夜);表演项目则包括火箭联盟、街霸6、NBA2K23、虚拟乒乓球(VREleven)、虚拟铁人两项(智能跑步机+Zwift骑行)。

  100名来自世界各国的选手们聚集在新加坡新达城会展中心,亲身下场对这个奥林匹克与电子竞技的聚合体做出了首次定义。

  参赛选手当中,来自中国(包括港澳台)的仅有8人,四名来自中国大陆,一名来自中国香港,三人来自中国台湾。他们来自各行各业,在奥运电竞之外也都有着自己的生活。而对于参加舞力全开项目的中国选手方越思来说,这场旅途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在两个多月之前,方越思(Elsie方方,下文简称方方)还是B站上的一名UP主,今年4月的一次邀请,从某种程度上改变了她的人生轨迹。

  这次邀请来自育碧中国区舞力全开(Just Dance)的社区经理黑猫。邀请人黑猫只是小心地询问方方「六月末是否有空」,并告诉她「可能有机会参加一个很棒的活动」。经过方方一再追问,邀请人才告知这项活动是「奥林匹克电竞周」,并要求方方绝对保密。

  「一开始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感觉有点蒙」,其实坐在我对面回忆这段经历的时候,方方脸上仍挂着一幅难以置信的表情,「我?奥运?无法想象这是真的。」

  等待一直持续到了今年6月,在OEW官方公布了舞力全开参赛选手名单,方方确认自己入选之后,她才敢把这个消息告诉爸妈。

  对于方方的父母来说,这个消息实在有些难消化,他们先要理解电竞是什么,还得弄明白自家女儿是如何跟奥运扯上关系的。而在大概弄清现状之后,他们选择为孩子骄傲。

  事实上,方方对此的反应是绝大多数OEW素人参赛者的写照:他们持续将自己热爱的事做到了极致,并在某个日子里因此收到了奥运的邀请,欣然接受后独自前往。

  正因为是素人选手,方方背后并没有一个专门支持她的专业团队。相比于运作在一套完整系统下,拥有专业团队支援传统体育职业选手,这些OEW上的素人可能要自己承担更多。

  从受邀到确定行程,从预定差旅到最终前往新加坡参赛,方方都是一个人在战斗。虽然主办方负担了方方的食宿和差旅,但方方仍然有一点「找不到组织」的感觉。

  最终,接纳方方的是来自其他国家的舞力全开选手们。「他们都对我非常好,平时吃饭、官方活动都会叫上我,还表示欢迎我成为他们中的一员。」方方这样告诉我。

  虽然外国选手们都十分友善,方方还是感到了一些压力。首先,是因为她是刚入圈的新人,而其他选手们早就互相认识,并保持着长期交流。想要在短期内完全融入,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另外,就是这些选手们的实力实在太强了。方方告诉我说,其他选手在之前都已经参加过舞力全开世界杯(Just Dance:World Cup)这样级别的赛事,而自己才刚刚第一次参加国际赛事。在赛前方方告诉我,她在首轮抽中了来自法国的选手Dina(Amandine Morisset, ID:TheFairyDina),这是一个很强的对手。

  因为以上的这些原因,方方也会更加渴望来自中国同胞们的支持。在我们的谈话告一段落后,方方小心翼翼地问我,是否知道有其他中国选手参赛,她想和他们取得联系。虽然出于一些现场事故,方方并没有得到一个理想的名次,但她仍在赛场上展现出了一名运动员应有的风度。至于这次事故的具体情况,我们将在文章后半开专门篇幅具体解析。

  与方越思比起来,来自中国香港的Zwift自行车选手江琳则对奥林匹克电竞周抱有足够的预期。

  在比赛之前,江琳(Kong Lam)的名字都没有在简体中文互联网世界出现过,但在香港业余女足界和骑行圈,江琳的名字人尽皆知。也正因如此,我和这名来自中国香港的自行车(Cycling X Zwift)选手花费了一定时间,才确定了她姓名的简体中文写法。

  江琳的本职,是香港中华基督教会何福堂书院的一名体育教师,每天过着「朝七晚七」的生活,她把为数不多的业余时间,都投入到了足球运动中。教师之外,江琳还是香港大埔女子足球会(TPFC Women’s Team)的后卫,身披17号战袍。

  三年前疫情爆发,江琳热爱的足球运动无法开展,她却在偶然的机会下接触到了Zwift室内自行车健身。用她的话来说,这是她交的第一次「好运(Luck)」。

  「真的很幸运,能在特殊时期下接触到这款游戏。」江琳告诉我,「封闭在家实在无聊,一开始选择室内自行车其实有for fun的原因,也能锻炼身体。」

  在那之后的两年,江琳开始沉迷于Zwift单车运动。在没法踢球,学校工作停摆的情况下,江琳全情投入,每个月都能瘦10磅左右。骑着骑着,她就成了Zwift单车积分榜前列的常客。再往后,她开始能在Zwift单车游戏中碰到职业自行车运动员了,并在UCI世界电竞单车锦标赛中排名亚洲第一。

  「那些玩Zwift的职业赛车运动员头像旁边都有一个小的Sticker(标识)来证明他们是职业车手」江琳回忆道,「每当碰到这种带标的对手,都会很难赢。」

  对于这种现象,江琳说得并没有错。事实上,Zwift就是本届奥林匹克电竞周中,职业体育属性最强的一个项目,参赛选手中的职业自行车运动员并不在少数。在平日训练中,也有许多职业车手会将Zwift作为辅助工具。而在冬日路况不佳的情况下,Zwift也成了自行车手们冬训的首选。

  疫情逐渐被扑灭,江琳也将自己对Zwift自行车运动的热爱搬到了现实中来,陆续参加了一系列香港自行车赛事。

  只玩过Zwift的江琳此前并没有系统性地接触过传统自行车赛事。更夸张的是,几乎零基础的她,接连在现实中拿下了一系列自行车赛事的冠军头衔。

  对于这些在传统自行车赛上取得成就,江琳同样谦虚地将其归结为幸运。就这样,江琳在传统自行车运动和自行车电竞的道路上越走越远,走到了奥林匹克的赛场。

  在两栖自行车手江琳看来,Zwift自行车赛所需要的技法和现实中的传统自行车赛没有任何不同,在体力分配、加速爆发时机的选择上可能还要比传统自行车赛更精细。除此之外她也承认,亚洲选手在持久力、战术选择上不输欧美选手,但在爆发力上仍有所差距。这也就意味着我们要在战术选择上下更多的功夫。

  「来到奥林匹克电竞周以后,发现自己周围几乎都是带标的(职业车手)选手」,对于本届OEW上Zwift自行车赛事的竞技性,江琳早有自己的预判。「要在他们身上抢下一些胜利,可能需要更多的好运吧!」

  2006年,吴静钰为中国拿回了首块亚运跆拳道金牌;2008年,吴静钰在北京奥运会上拿下49公斤以下级跆拳道金牌;2010年,吴静钰在哈萨克斯坦亚锦赛上为国家摘得49公斤以下级跆拳道金牌……

  吴静钰这个名字,不懂体育的人随便翻翻都能体会到她的分量。而在今天,吴静钰却显得有一点点紧张。

  主要原因,是因为她在Virtual Taekwondo(虚拟跆拳道)项目中抽中了来自英国的男子跆拳道选手亚伦库克作为对手。「虽然我和他是很好的朋友,但他总能KO别人。」吴静钰解释道。「用旋风腿。」

  吴静钰告诉我,在退役之后,自己一直在幻想各种复出的场景。但她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她会在奥运电竞周的舞台上,在一款虚拟跆拳道游戏中重返赛场。

  要知道,在接触虚拟跆拳道这个电竞项目之前,吴静钰的电子游戏经历,就只有消消乐。对于这名奥运冠军来说,奥运电竞周的虚拟跆拳道舞台,是她的全新考验。「好久没有下场了,手(脚)痒。」对于即将到来的赛事,吴静钰表现得十分期待。

  然而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以虚拟跆拳道项目参赛选手的身份取胜,并不是吴静钰此次奥林匹克电竞周上的唯一目的。退役之后退居幕后,吴静钰任职中国跆拳道协会的副主席。处理日常事务,进行赛事监督都成了吴静钰的职责。

  职责所在,吴静钰评价电竞项目的标准自然会很实际:这个项目对于发展中国跆拳道运动是否有用?该怎么用?

  从OEW这项全新的电竞赛事中吸取经验,参透虚拟体育的精华,并将其转化为推广中国跆拳道运动的辅助推力,或许对于吴静钰来说,也有着同样重要的意义。

  首先,虚拟跆拳道能为传统跆拳道运动带来更多趣味性,虚拟设备能为练习者/有意参与者们提供新奇感。

  关于这个话题,吴静钰认为,传统跆拳道不光教授技法,更强调作为练习者的自我克服、谦恭礼仪和作为运动员的责任感。而虚拟设备的加入,能为这项传统且硬派的运动添加一些趣味性,能在保持这项运动精神内核的前提下,吸引到更多的参与者。

  此外,吴静钰还提到,对于中国的青少年爱好者们来说,虚拟跆拳道运动会是一个很好的启蒙工具。

  「绝大多数的中国跆拳道习练者(包括业余和职业)年龄都在3到12岁之间。因此如何保护好青少年(跆拳道)市场,对于这项运动在中国的发展至关重要」,吴静钰这样解释,「对于这些青少年来说,虚拟设备能在他们没有任何对抗基础的情况下,就为他们带来一定的互动性(比如和AI对练)和正反馈。在未来,这类虚拟电竞设备结合专业运动员的指导,很可能成为跆拳道重要的启蒙方式。」

  这些,就是即将在两天后上场比赛的吴静钰,目前在思考的问题。最终,吴静钰拿下了赢过亚伦库克,却在淘汰赛上输给了来自新加坡的小选手,为中国军团收获了一枚铜牌。

  虽然奥林匹克电竞周接纳了一些传统电竞项目,但毫无疑问,传统体育类项目仍牢牢占据着赛事主角的为止。而要说首届奥林匹克电竞周(下文简称OEW)上最出风头的公司,能超过虚拟骑行软件公司Zwift的可能并不多。

  从OEW现场观赛情况可以看出,ZwiftCycling和舞力全开并驾齐驱,是现场观赛人数最多、观众热情最高的两大项目。和游戏性质更为浓厚、网红效应更加明显的舞力全开不同,Zwift从面世起就带有更多健身和体育基因(相比传统游戏),最早的官宣口径也是「室内自行车健身软件」。那么,作为一款「健身软件」,Zwift是如何成功跻身首届奥林匹克电竞周,一跃成为最受欢迎的电竞项目的?

  软件公司Zwift在2014年创立在美国加州,创立之初瞄准的目标确实是要打造一款室内自行车健身软件。创立之后,公司整合了自身骑行健身社区,通过游戏软件将室内自行车骑行运动和电子游戏结合在了一起。Zwift软件还允许用户与好友一同骑行、竞赛,这样的功能既给骑行用户带来了一定趣味性、互动性,也为Zwift日后开展自己的电竞赛事打下了基础。

  Zwift的这种骑行健身+游戏的思路也迅速获得了资本的认可。2016年至2020年,Zwift接连获得多笔融资。其中,最大的C轮融资由美国私募基金KKR领投,Zwift的老投资人Highland Europe、Novator跟投,亚马逊Alexa基金、欧洲私募机构Permira也成为了Zwift的新投资人。根据Crunchbase显示的数据,Zwift至今为止已获得6.195亿美元投资,公司市值超过10亿美元。

  虽然是一家软件公司,但Zwift也尝试过开发自己的骑行台硬件。2020年9月,Zwift公布了公司首款硬件设备Zwift Hub,这款Zwift自研骑行台售价499美元。然而,Zwift的硬件自研之路其实并不顺畅,Zwift Hub已经上市,便遭受了来自多家传统骑行台硬件商的夹击。

  一方面,骑行台市场竞争激烈,用户们在硬件选择上早已阵营明确;另一方面,Zwift的自营产品在价格上,也没有绝对的优势。

  在2022年5月,Zwift宣布暂停硬件开发,并针对硬件开发部门进行了一次大规模的裁员和重组。公关总监表示,市面上有太多成熟骑行台设备可供用户选择,Zwift不会去与其他硬件厂商争抢市场份额,继续开发自研硬件不是明智之举。

  本质上来说,Zwift的软件可以看作是室内骑行健身运动的一项增值服务。它的主要价值,来源自为室内骑行运动带来体验升级,以及Zwift用户生态下提供的竞技性、社交性。要进一步做大,Zwift做出了两个选择:首先,尽可能缩减在硬件市场的投入,不打自己不擅长的战役,进一步优化软件功能,为用户社群带来优质体验;另外,与传统自行车运动深度绑定,寻找更稳定、更广阔的的平台。

  2020年,Zwift与国际自行车联盟(UCI)达成合作,共同举办了2020虚拟自行车电竞锦标赛,并就女子环法自行车赛达成了一项赞助协议;2022年,Zwift签约成为巴黎-鲁贝女子自行车赛(Paris-Roubaix Femmes)的合作伙伴;今年二月,Zwift再次与UCI深度合作,共同举办了2023年电竞自行车冠军赛。

  几步棋落下,Zwift已经成为了UCI在电竞领域的专属代言人。而凭借着自己与国际自行车联盟多年的合作,Zwift最终也成功将自己带进了奥运的舞台,他们先是成为了奥林匹克虚拟系列赛的自行车比赛项目,又在一周前作为首届奥林匹克电竞周正赛的开场项目。

  IOC对于Zwift的态度也十分积极,在OEW赛事现场,国际奥委会体育总监基特麦康奈尔(Kit McConnel)明确向我们表示,Zwift与国际自行车联盟(UCI)之间的合作,可以被视作奥运电竞的模板。

  Zwift与UCI的绑定有多深?事实上,在接受了交流邀请后,Zwift战略总监肖恩帕里(SeanParry)甚至还自发邀请来了UCI 创意经理、前澳大利亚职业自行车选手迈克尔罗杰斯(Michael Rogers)加入了这次谈话。

  「很明显,UCI和Zwift有一个共同目标,就是让虚拟自行车成为一项真正的奥林匹克运动」,帕里告诉我们,「与传统自行车项目相比,虚拟自行车很可能是一种更为兼容并包的比赛形式。它会尽可能地让任何人——不管性别、年龄、水平,都处于同一平台上竞技。」

  而关于对于传统自行车运动的影响,罗杰斯表示,虚拟自行车运动可以让职业车手们不用再为因气候问题关闭的赛道而苦恼,最大程度还原真实的训练环境。

  我们也在参加本届OEW的选手身上印证了罗杰斯的这种观点。在OEW开赛前一日,中国香港女自行车选手江琳告诉我们,她就是为了在疫情期间保证运动量,开始了Zwift自行车运动——这个时间点甚至要早于她参加传统自行车赛事,是她成为虚拟、现实两栖自行车选手的重要契机。

  在中国大陆地区,虚拟自行车赛事同样也是对传统自行车运动的一种补充。目前为止,SVS上海虚拟体育公开赛已举办两届。久事智慧体育赛事运营总监张继悦向我们表示,中国都市人群生活节奏快,参与传统自行车运动的机会有限,而虚拟自行车为用户提供了更为灵活的参与入口。与此同时,虚拟自行车运动对初学者、青少年友好,能最大程度减少受伤风险,并让他们更快地获得成就感。

  事实上,SVS上海虚拟体育公开赛在比赛项目选择上,也在遵循这个原则。上海久事智慧体育有限公司常务副总经理黄洁智告诉我们,第一届SVS包含了五个项目,其中,虚拟骑行、虚拟赛艇、虚拟赛车这三个项目与IOC主办的虚拟体育系列赛对齐。在这个基础上,SVS还加入了虚拟滑雪和虚拟高尔夫两个项目。

  「当时正值冬奥会,冰雪项目是重点推广方向,因此我们加入了虚拟滑雪」,黄洁智解释道,「而加入虚拟高尔夫,是因为我们观察到了国内高尔夫运动的参与度,和高尔夫场地稀缺所造成的错位。将其虚拟化,能够降低高尔夫运动的参与门槛。」

  符合国情,与现实体育接轨,同时用数字化手段来为现实体育作补充——这是黄洁智眼中,虚拟体育项目最深层的意义。

  同样,作为UCI的官员,罗杰斯对于虚拟自行车和Zwift的未来也有着不同的期待。他认为,虚拟体育是将奥林匹克价值观传递给年轻一代的重要方式。

  「我眼中的电子竞技,绝不拘泥于电子游戏层面。骑行运动+虚拟技术,这是一种用年轻人的语言书写的新体育形式。」罗杰斯解释道,「想想吧,在劳累一天回到家中之后,体育能够通过虚拟技术的力量重现在这个更为舒适的环境中。我想,这的确能让更多人有动力参与其中。」

  Zwift与UCI、国际奥组委之间合作所带来的或许不仅仅是电竞入奥方面的模板价值。视角放大,厘清虚拟体育时代厂商、赛事、体育监管机构和运动本身,各方之间如何达成相互提携的关系,这可能是电竞入奥一个可能的解题思路。

  随着首届奥林匹克电竞周的落幕,我们开始无限接近电竞入奥的破局点。以下六个问题的答案,不仅是对首次奥运结合电竞的一次总结,同时也揭示了目前电竞入奥战役的局势。

  自从去年年末,国际奥委会官宣首届奥林匹克电竞周(OEW)将在6月22日在新加坡举办以来,对这项赛事的怀疑就从未间断过。

  传统体育迷们觉得,自行车、跆拳道这种虚拟体育类项目,其精彩程度必然远不如它们的实体项目;电竞爱好者们则认为,OEW缺少如英雄联盟、CS:GO等热门项目,对他们吸引力有限。

  但事实情况是,首届OEW现场热度极高,尤其是舞力全开、Zwift自行车、以及跆拳道这三个项目,几乎座无虚席。对此,国际奥委会体育总监基特麦康奈尔(Kit McConnel)透露,共有64个国家及地区的运动员参加了10项正赛,超过50万人参加了在线资格赛。

  参与国家数,一直是电竞运动全球化的顽疾,而且近年来顶级项目职业联赛的赛区数量也在呈收缩姿态。而OEW这些此前发展基础较为薄弱的项目,轻松就能获得全球近1/4的国家响应,展现出了IOC无与伦比的号召力,向电竞企业大秀肌肉。毫无疑问,这条IOC向会员国奥组委的沟通纽带,其效率远胜于企业们刀耕火种式的市场拓展。

  麦康奈尔告诉我们,首届OEW还售出了超过20000张门票——这一成绩放到任何电竞赛事中,都不是一个小数目。在这一成功的背后,也定然少不了IOC的鼎力扶持与包装。

  不过,冷静地说,我们在看待「OEW售票20000+」这个话题时,也应当从多个角度来审视。

  首先,OEW的票价极其亲民,观众入场门槛极低。成人票单日票价10新加坡元(约人民币54元),三日套票30新加坡元,学生套票仅售20新加坡元;另外,作为奥运电竞的第一站,怀着好奇心理入场的观众也不在少数。有朝一日若电竞与奥运得以完整结合,是否仍有如此规模的票房号召力,还有待观察。

  正如之前提到过的,首届OEW的试验对于「电竞入奥」有着强力的推动作用。但遗憾的是,这种推动很可能会和你熟知的电竞背道而驰。

  我曾询问麦康奈尔,关于英雄联盟、CSGO等所谓热门电竞项目在奥林匹克语境下,未来将何去何从。他却第一时间纠正,我们只谈虚拟体育(Esports based on Traditional Sports),少谈游戏电竞(GamingEsports)。

  虚拟体育和游戏电竞,是麦康奈尔为电子竞技下的两种分类。前者正在IOC的一次次试验中接近成熟,而后者却并未被纳入其中。甚至,他们更愿意让现有的单体联去接管虚拟体育,也不愿意给「以游戏电竞为主」的「世界级电竞单体联」正名。

  作为IOC的高官,麦康奈尔的发言足以表明国际奥委会对于电竞入奥的态度,总结来说就是:

  第一,国际奥委会对虚拟体育的表现颇为满意,使得这一分类的未来将更加清晰——它们将与各单体联和奥委会深度绑定,复刻出一条传统体育的道路,并在全世界逐渐铺开;

  第二,由于国际奥委会对虚拟体育的偏爱,很可能将进一步挤压原版游戏电竞在「电竞入奥」上的操作空间,所谓内容红线将越来越清晰、执行也将越来越严格;

  第三,国际奥委会也没有到否认游戏电竞的程度,他们非常欢迎游戏厂商向各大单体联「投诚」,就像《堡垒之夜》那样,完全修改成处于红线内的样子,借此以吸引喜欢游戏电竞的人群。他们知道这可能是低效的,但却认为是必要的;

  总的来看,随着OEW的成功,IOC对于「未来电竞入奥」的思考,将进一步朝着虚拟体育的方向坚定,并向游戏厂商们展示统治力,以此吸引他们加入自己麾下。因此,电竞未来的发展很有可能将会进一步分化,原汁原味的Gaming大概率将会和奥运渐行渐远。

  既然未来大概率会是走向分化的,那么我们不妨思考一下,如果选择了IOC目前所思考的路线,游戏厂商们该何去何从?

  在本届OEW中这类关系最具有代表性的例子有两个:国际自行车联盟(UCI)与虚拟骑行软件公司Zwift之间的合作,以及国际射击运动联合会(ISSF)与游戏厂商Epic Games之间的合作。

  虽然两者旗下的产品,Zwift Cycling和《堡垒之夜》都成为OEW上的正式比赛项目(自行车和射击),但两者的境遇却不可同日而语。

  作为一款「室内自行车健身软件」,Zwift本身就与奥林匹克和传统体育有着极高的相性,其绝大多数内容都被IOC深度认可。

  不仅如此,Zwift还一直主动和UCI保持联系,挖掘他们的需求和建议,并体现在软件更新上。久而久之,他们几乎变成了UCI在电竞领域专属代言人。

  完全合规的内容+超级主动的合作关系,Zwift一跃成为了首届OEW上最抢眼的厂商。麦康奈尔将Zwift与UCI之间的合作称之为「可供未来电竞奥运参考的完美复刻」。

  而Epic Games则没有那么高的起点,其产品《堡垒之夜》的原版玩法,可以说是麦康奈尔口中「红线之外」的典型。

  但他们贵在「积极听取建议」。在双方建立合作后,《堡垒之夜》地进行了一次「颈部以下截肢式」的高效内容重做。比赛项目具体呈现为:选手移动至赛区,开始射击靶位。而且绝大多数靶位会出现在选手正前方扇区,且出现顺序几乎一致。

  坦白的说,OEW版的《堡垒之夜》更像是一款「镶嵌了奥林匹克标识的Aimlab练枪软件」,比赛项目虽然包含了移动、射击、即时要素、时间限制,却完全没有将这些元素有机结合起来,缺失了传统FPS游戏的精髓。

  你可以称之为无聊或强行奥运,但如果你要完全否定《堡垒之夜》对于OEW的引流作用、或IOC对《堡垒之夜》的品牌赋能,也是失之偏颇的,即上文中所谓的「低效但必要」。

  这种游戏厂商「投诚」单体联,通过单体联的身份对话体育主管机构与IOC的模式,也为全球其它厂商明确了一条入奥之路。

  当然,只要内容能够修改到「红线之内」,单体联还是会给予合作厂商一定的商业容忍度。比如这次OEW的棒球、网球等项目,从虚拟体育的逻辑来说,体感游戏的运动量一定大于手柄/手机/键鼠游戏,如果排除一切场外因素,绝对能找到更契合虚拟体育精神的项目。

  但因为《实况力量棒球》和《Tennis Clash》与两大单体联绑定太深,所以最终呈现出来的还是主机游戏与手游,厂商的露出得到了商业层面的庇护。

  根据OEW组委会向我们透露的信息,在本次参赛的131位选手中,来自中国(包括中国港澳台地区)的参赛选手共有8人,其中4名来自中国大陆,1名来自中国香港,3名来自中国台湾。

  其中,参与网球项目的中国大陆选手He Shenghao(Kafe)拿回了一块银牌,为中国军团斩获首枚奖牌;跆拳道奥运冠军吴静钰在第三比赛日夺得了跆拳道项目铜牌,成为跆拳道历史上首个同时获得奥林匹克跆拳道金牌和虚拟跆拳道奖牌的选手。

  首届OEW上,中国选手们展现出了令人钦佩的精神风貌。中国香港Zwift自行车选手江琳(Kong Lam),她在红队(Team Lava)的外籍选手鼓励声中奋起直追的场景足以载入OEW史册,教科书级的表现了奥林匹克运动倡导的坚持不懈与全球团结。

  中国大陆舞力全开选手方越思,在主办方设备调试出现重大失误、临时更改规则的情况下,于首轮比赛中输给了法国选手Dina却选择坦然接受结果。这名姑娘身上表现出的风度和从容,不输职业体育运动员。

  不管怎么样,作为全球领先的电竞市场,斩获一银一铜,中国军团在虚拟体育项目中已经迈出坚实的第一步。IOC牵头的项目,天生拥有更强的正面意义与政府资源号召力,也更适合中国国情。

  而且更重要的是,吴静钰的身份不仅仅是现实虚拟双料奖牌得主,也是中国跆拳道协会副主席,并在近日当选了世跆联运动员委员会联合主席,在奥运电竞的发展逻辑中,她将成为一个极其关键的人物。

  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虚拟体育或许又是专业运动员的第二战场。体育电竞两栖运动员,或许将成为他们的新身份。

  中国跆拳道奥运冠军吴静钰告诉我,她从未想过以这种方式重回赛场,又拿到奖牌。包括吴静钰在内,参加本次跆拳道项目的16名选手中,共有8名选手有过奥运会经历,其中不乏来自其他国家的退役选手。传统体育的比赛经验与技术动作,有效提升了他们在虚拟赛场上的表现。

  而在虚拟自行车这个对于体力要求更高的项目中,专业运动员的优势则更加明显,他们不论是在耐力、爆发力还是骑行技巧层面,相比素人选手都有着更明显的优势。

  更典型的项目是虚拟国际象棋——它几乎和真实国际象棋没有区别。首届OEW国际象棋赛事的前三名分别为:世界排名54位的塞尔维亚特级大师阿列克谢萨拉纳(Aleksei Sarana)、世界排名140位的俄罗斯特级大师马克西姆切格耶夫(Maksim Chigaev)、以及世界排名117位的越南最年轻的特级大师阮玉长山(Nguyen Ngoc Truong Son)。

  事实上,参加OEW国际象棋赛事的全部9名选手,全部都是国际国际象棋联合会(ICF)的注册选手,只有一人没有特级大师头衔。

  可以预见的是,在未来奥运电竞赛场上会有更多普通素人参与其中,而那些与现实中传统体育关联性越强、复刻越完整的项目,也会出现越来越多专业运动员们降维打击的现象。

  与此同时,SVS上海虚拟体育公开赛等大众参与型赛事也在不断进行,各级单位中各大单体联的名字就是最好的例证,给未来的中国虚拟体育发展增添更多助力。而根据我们的观察,在SVS赛事上取得良好成绩的,很多都是职业、专业的退役运动员。他们在虚拟体育赛场上,重新找回了一段全新的职业生涯。

  从利好方面来看,虚拟体育有助于专业运动员或退役运动员开启「第二段生涯」,提升自己的长续影响力与商业价值。

  但与此同时,国际奥委会也需要进一步对这类项目进行组别区分,以保证竞技公平性。

  毫无疑问,奥林匹克电竞周是一次里程碑式的事件。从官方和现场观众反馈来看,这是一届成功的赛事,但成功却并不意味着完美。在现场,我们也观察到了不少可以被优化、被完善的环节。

  很多观众并没有注意到,由于电竞赛事主办经验不足,OEW的现场其实出过一个大乌龙。

  舞力全开项目是OEW宣传「虚拟+现实」完美结合的项目,因为最终成绩不会仅凭游戏分数来判定,也会增加现场专业体育舞蹈评委的评分进行结合计算,以确保选手不会以「欺骗系统但不具体育舞蹈美感」的动作获取胜利。

  不过就在第一比赛日首场——中国选手方越思对战法国选手Dina的比赛中,方越思选手的Switch手柄出现了明显故障,开始无法识别选手动作,大量分数被漏算。而在之后的比赛中,这项故障并没有被及时排除,同样影响到了后续所有于舞台左侧比赛位选手的分数。

  由于故障,方越思选手只得到了7000多分,远低于平时训练的最低分13000。察觉到自身乌龙的主办方选择为后续选手安排重赛,并由于故障无法迅速排除,只能取消了游戏系统的评分、完全依靠现场评审的分数进行评判,失去了虚拟体育「虚拟」的意义。

  让人觉得不公的是,主办方没有为方越思安排重赛,并忽视了设备故障问题对方越思后续发挥造成的影响,将其判负。

  首先,赛事执行方当然要负主要责任——这次没能快速解决的技术故障,让项目的最大宣传亮点失去了意义,让《舞力全开》变成了真实体育舞蹈比赛。

  电竞办赛也需要更专业的技术人员与解决方案,单体联可以向执行方和厂商求助。从目前情形看,奥运电竞要补的课还有不少,内外部多方之间的沟通配合还需强化。

  第二个问题,也是许多人没有注意到的点:本次事件的受害者,选手方越思没有得到与传统体育同级的尊重。

  选手本人不予追究,是作为运动员气节和风度的体现,值得敬佩。但换个角度来看,方越思的相对沉默,是否也和单体联缺少对电竞选手的支持,且并不具备强而有力的发声渠道有关?

  排除方越思作为素人选手、缺乏教练和顾问团队帮她第一时间提出质疑,单体联也不应该洞察不到这一非常基础的判决问题,并在赛后也没给到选手和公众合理的说明。

  唯一的解释是,作为新产品,电竞的程序支持在单体联内部还没达到和传统体育同级别的规模,所以出现了这种在传统体育中鲜有发生的乌龙事件。因此不论是内功还是外功,单体联们在虚拟体育更加精细化发展的道路上还需要有更长时间的修炼。

  首先,这届赛事明确了一条厂商挂靠单体联,再由单体联通往奥运赛场的路径。在未来,如何与世界单体联、国家单体联保持密切联系,并建立起电竞内容红线认证机制,将会是一个重要课题。

  其次,奥运电竞也应该从游戏厂商处吸取办赛经验。厂商电竞已经历过十数年发展,期间伴随着不止一次大幅转型。要论赛事落地、直转播的业务能力,IOC可以从游戏厂商处学到太多。当然,正如上文提到的,这种学习和吸取经验的过程中,单体联也将扮演关键角色。

  另外,奥运电竞仍有许多标准需要被制定。在OEW比赛现场我们注意到,许多项目甚至没有做到输入设备统一。比如帆船,使用平板电脑、手机、PC的选手同台竞技。对于IOC来说,设备、规则标准化是电竞入奥前必须敲定的细则。而对于设备厂商来说,标准化的过程或许会带来许多商机。

  在国内,对于虚拟体育赛事标准的制定也已经开始。上海久事智慧体育有限公司常务副总经理黄洁智表示,在最近两届SVS上海虚拟体育公开赛上,团队已经在赛事标准、直转播标准、软硬件研发方面积累了相当程度的经验。其中一个主要的目标,是在虚拟体育正式登上更高舞台之前,为中国取得先发优势。

  「难做的,其实是将虚拟体育赛事稳固运营下来,确定标准,并在未来融入奥运体系中。这个目标并非一两场活动就能够达成。」黄洁智这样说道。

  帆船赛事现场照,不妨数数看比赛现场选手们总共使用了多少种设备。图片拍摄自OEW现场

  在最后,我们为奥运、虚拟体育和电子竞技预想了一个未来:在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中,虚拟体育、甚至奥运电竞都会秉持着和厂商电竞截然相反的逻辑。

  或许,虚拟体育并不局限于帮奥运会争夺传统电竞受众的功能,或创造厂商电竞级别的注意力经济。在未来,它更多的价值会是帮助传统体育建立第二比赛、内容阵地,让传统体育运动员、退役运动员、和普通素人们以低门槛的形式参与奥运,是大众体育的一种新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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